弥留

朋友已经走到生命的最终了。记得上个星期去看她。墙上挂着她画的油画。绽放着。线条随性充满生命力。

让我如此不安。

溢漠

岛国人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用的词是溢漠。emo。我很emo。就是很emotional的意思。我最近也很溢漠。不是因为在朋友的婚礼中贪玩拿了人家小孩子才要的氢气球绑在holga 上到处张扬，结果氢气球竟然连带我的holga相机的一个小铁片飞上树的绿伞下卡住，之后被猴子挤破了气球但是铁片和绳子还是悬挂在上面。不是因为最近阅读着英培安的我和我自己的二三事而竟也开始为他担心起来。不是因为刚拿的holga 照片洗了出来十二张有五张因为忘了开盖所以一片漆黑。溢漠。得是为更小更小的事。而我一直这样钻进去，像小叮当的那个变‘小人’的通道。钻进去更细微更细微的起伏里面。把他人留在外面。更广大更广大的外面。

如何确定我是溢漠了呢？

听着莫扎特314 313 呢。却如此悲哀的调调。不是很欢乐的曲子嘛。那就是溢漠的症状了啊。

陈升

真怀念以前听着陈升的卡带的时光。大概苦恋着别人吧。以为身边的人都喜欢陈升。但结果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相信是如此而已。别人喜欢别的歌手，别的人。想象离真实差很远。很远。当时却无法看清，便以为那便是真的。

乳癌。

在回家的巴士上看了一部跟乳癌有关的电影。巴士提供的耳机坏了。所以无声地看着荧幕播放着故事。今早上网查邮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朋友患了乳癌。末期。现在在广州。以前的一班乐队朋友为她筹款。于是很久没有见过的人的名字都出现在那里。还有很久没有联络的乐队教练的电话就在信末。

衷心盼望朋友能恢复健康。我想现在对他来说一定很艰难。时间一直在流逝。只是有的人的时间，流逝得比较快。让人心疼。

拔掐

去了大将一趟，取了两本鸿鸿的书。一本是诗集“与我无关的东西”，另外一本是“灰掐”。在家里窝在沙发上看完了灰掐。心里觉得有一些温暖、踏实。第二天搭长途巴士会新加坡。过程中经历了一些委屈。对马来西亚突然觉得失望极了。叫我如何爱你呢马来西亚。那些人如此理所当然。卖了票给你，又可以说：

apa boleh buat？bas tak ada。

于是就必须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巴士。每隔一段时间便问：拔掐会来吗？

小子一脸不在乎地用手敲打着桌子，忙着讲walkie talkie，然后说：apa boleh buat。duduk lah。

乘客无论多么的愠怒。到最后也被驯服成：好吧。我接受了我没有巴士回家的事实。那么，有替代的吗？最早的是几点？

仿佛有巴士来，让你上车便是莫大恩赐。（即是你发现车票比你付的钱少一倍，但是没有人有还你钱的意思）

叫我如何爱你呢马来西亚。

星图

有时想起那些还没有接触古典乐的日子。只为戏剧性的乐曲感动。只有戏剧性的部分让我有所想象。譬如那段天方夜谭。譬如那是蜜蜂。譬如这是莫达沃河汇合。那边是精灵起舞。这是大象。昨天想起，不知不觉，近年的口味已经稍稍改变了。喜欢那些听不出有什么好的曲子。喜欢那些要说的话不太明显的音乐。开始想收集不同作曲家的作品。开始叹息。开始想想多年以后听着同一首曲子。以及第一次听那首曲子的感受。开始希望到老也听着古典乐。希望到老突然觉得那张不起眼的CD经过时间洗礼以后，反而让人感动莫名。

虽然现在，也许什么感受也没有。也许唾弃着曲调平凡，没有涟漪。没有故事可说。

究竟要多久呢？才能开始了解。那些没有说什么的。是需要多寂静的心才能听见。又要多久，才能听懂呢。也想起写诗的人们，一些画着不容易被他人了解的画的人们。究竟有多么大的寂静呢。他们都忍受着。并相信唯有如此。该听见的人自然会听见。

简直如同信仰般。

昨天去买了几张古典乐的CD。内心觉得很空洞。需要音乐泡浸着。需要听见很久以前某人说过的话。

有一天排着四散的CD，想起，从前连贝多芬跟莫扎特都分不出什么时期。更不知道布拉姆斯。普郎克。更不会分辨舒伯特和舒曼。现在慢慢将他们排列着。又因对他们的喜欢，慢慢扩张。因此懂得更多作曲家。各种穿越时空的声音。

“我会一直藏在这里。”

“直到你找到我。”

最小最美的声音如此说。

“我还需要时间，和经验。”村上春树笔下的小堇这么说。

我慢慢排着他们。仿如星图。这些人大概不会知道，那么多年以后，还能安抚我。安抚一个近日忧伤极了的人吧。

默剧

公司每天都在上演默剧。真得好静。我的位子前面是走廊，背后是墙。每天看见不同的人在我前面走过。有些走起来像模特儿在走猫步，有些人如黑影，必须用线条在他身后画几条线条，以显示速度。有些走路把头放在前面先走。有些故意饮水缓缓走着，似乎想说什么，欲语还休。我戴着耳机，配着古典乐，于是他们都像极了默剧表演者。

笨重

最近总觉得很笨重。像是一只笨重的物体要做一个缓慢的转身似的。流动的东西渐渐凝固，形成块状物。（如果我必须以视觉的方式书写的话）。向来喜欢大象，喜欢叫大象叫大笨象。以至于家里有一堆印度色彩的大笨象。可以扭动鼻子，也仅仅只是鼻子。仿佛我此刻就在这样的状况--明知不能转过身却还是转着。

于是缓慢地，停滞。

暴露

姐姐打了一个电话来。其实姐姐每次打电话来，通常我们只像谈公事般说着：怎？这办妥了没？那个好了吗？

私事竟然不多谈。昨天却不是这样。我以为她要问关于她屋子出租的文件。情况之类。结果竟然跟我说：哈哈。我读了你的部落格哦。我问：哈，怎么了？

虽然有听说你写部落格。但是没有时间看。最近突然想起，古歌你的名字，结果找到了呢。虽然我也想这样写写多好。但是啊。部落格很公开不是吗？

对啊。如果真的不能讲之事还真的不能写。而且，写了的，也许别人就以为你是‘那样的人’也不定。

我想起姐姐以前很爱写日记。有一次和妈发脾气。姐姐骂说：

你偷看我的日记。

想起这样的小事件。然而，现在我写的部落格多了。这样的话我用不上。

只能说：啊。你们光明正大看我的日记!

这是一个风行暴露的年代啊，姐姐。

矛盾

我想我是一个把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清楚的人。我不喜欢把我的线条画融入工作用途里。因为对我而言那是分开的世界。但对于别人，如果老板要用你的画，应该是荣幸吧，而且都应该全力以赴吧。但我只觉得无比可恶。他多次希望我能够为他写的绘本作画。我都不依。找各种理由推掉。我不喜欢这样密切的合作。老板和我。

但最后还是给他找到方法钻进来了，我的世界。

不如，我们用你的画作。你来画你一向画的人物。大家都赞同，开始各自说起来自己喜欢的理由。但是我说不出口，我不愿意这样。你还是想到办法伸一只手进来。而我竟然没有能力为自己的画作说话。说我的画作只为我喜欢的人而存在。我只为喜欢的人画画。

我竟然说不出。但他们一直继续说。那些赞美又怎样呢？

大家开始说。啊其实不如放一点颜色。啊不如这样。不如那样。要有叶子。花和蝴蝶。哦。要一点动画。哦，还有，我想可以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我非常沮丧。真的非常想说：那不是你们能够进来的世界。找别的人吧。

其实我一点立场都没有。譬如说我说我把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清楚，这句话就非常有问题了。啊。

洗笔

远方老友致电，正在买一大支的（他说如小的矿泉水瓶那么大的）亚克力颜料。说起他那里有便宜的，说想画画。言谈中我也手痒起来，非常想念手握画笔的感觉和画笔在画布上发出的沙沙声响。他问起我是不是可以买几支基本色，然后自己混颜色，装起来备用。问起我如何洗笔，他想试试。此时我竟然想了八秒也想不起如何洗笔。脑里只记得我偏爱的那个油画洗笔用的小铁罐，和铁罐当当响的声音。大呼，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压克力如何洗笔呢？

好久没有画画了。我想念那些卷曲如虾的颜料。异常想念那些被我弃置的画和画里的世界。只有我知道，屡次我从你们的静止中偷袭了属于你们的声音。

为此我曾多次感到歉疚。至今。

哀伤

只是，哀伤。未至于忧伤。

我总在不知如何用文字述说的时候，用线条。结果当然，只是更不被明白。不过我认为那就是要被说出来的事物的本质。就是，有些东西，并不是为了被了解而存在的。有些东西，简化到让人人都能明白的阶段，就同等于使之消失。为了让人明白，我们添加了那些不存在的。

有人问起我，画线条的人很多。而且好像越来越多。问我怕不怕结果就变成没有特色了？

其实本来也应该就不少的。

我想说的是，我的目的不在那里。不在成为那种形式的权威。

你们都不知道的是，我通常只在哀伤中作画。因为这时，连语言也不足以稀释内心那些反复出现的声音。所以，我并不在意那些。我只在意听着内心的那些待被整理的大面粉团。

像一个拉面师傅。我只是把他们拉得更细更细。

然后在其中，流了一身汗。并没有想过煮大家都爱吃的拉面啊。毕竟那是我的面。大家都拉拉面是大家的事。我关注的东西中，这不包括在其内。

堆叠。

心情如堆叠一角的衣物。洗了的，未晒。晒了的，未干。干了的，未折。

我最近的日子很忙碌。心情是怎么样我也说不清楚。一些画稿。下个星期表演。工作上又要于下周末去印度一趟。要准备工作上的训练课程。因为目的是要给印度的同事一些激励和刺激（天？我吗？）如我在学院的时候，需要表演或呈现什么点子的时候，常常跟同学说的那句话：

我是演员。

乱扯一堆。这便是本周尚未折叠的烦乱心绪了。